62 昭宁之四

62 昭宁之四 “殿下……”

有人在唤她。那声音隔著朔风与两军对峙的沉沉杀意传来，透入她耳畔混乱的嗡鸣。“殿下！”

晏青棠蓦然回神，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取下长弓，箭矢搭弦，弓弦被狠狠拉至极致，绷出颤鸣。她目眦尽裂，箭尖正指向泽渊眉心。只消指尖一松，那支箭便会脱弦而出。泽渊仍在远处含笑望著她，似乎笃定她已被怒意逼至失控边缘。半晌，晏青棠紧绷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。她没有收弓。而是一寸寸抬高箭锋，从泽渊的眉心移向阴沉天际。晏青棠猛然松开弓弦。长箭离弦而起。尖锐的鸣镝声撕裂长风，直上云霄，传遍两军阵前。泽渊唇边笑意，倏然凝住。同一瞬，北泽军后方骤然腾起冲天火光。埋伏于山道两侧的南晏军点燃早已浸过火油的枯草，烈焰迎风而起，沿著狭窄山道迅速蔓延，顷刻便将退路截断。左侧山坡之上，无数伏兵揭去枯草伪装，弓弦齐响，箭雨猝然倾落。右侧林间亦传来震天喊杀声。云九一马当先，率军自密林深处疾驰而出。水月则隐身于高处树冠之间。他侧身立于粗壮横枝之上，一腿屈膝抵住树干，借力稳住身形，手中长弓已然拉至满月。弓弦倏地松开。第一支箭出弦，正中北泽军阵前掌旗之人的咽喉。那人甚至未及发出一声惨叫，便仰面栽下马背。玄黑王旗失去支撑，迎著风剧烈摇晃几下，轰然倒入混乱的军阵之中。第二支箭紧随而至，贯穿传令兵高举令旗的手腕。第三支箭越过层层人影，狠狠钉入战鼓鼓面。“咚”的一声闷响戛然而止。鼓面寸寸崩裂，再也发不出号令。军旗倒伏，战鼓失声，传令受阻。北泽军前后皆遭伏击，一时阵形大乱。有人试图向后撤退，却被冲天火势逼回；有人仓皇转向侧翼，又迎面撞上云九率领的骑兵。人喊马嘶，刀兵相撞。原本森严整齐的军阵，转眼便被撕开数道缺口。“传令左军收拢阵形，舍弃辎重，自东南侧突围。”泽渊勒紧缰绳，强行稳住胯下躁动不安的战马，冷声下令：“后军留下断后，其馀人随孤杀出去。”

身侧副将闻言，脸色微变：“殿下，后军尚有三千人——”

“听不懂孤的命令？”泽渊偏过头，眼梢那抹浅红尚未褪去，眸底惟馀森冷杀意。副将心头一凛，不敢再言，立即扬起令旗。可令旗才堪堪举起，一支冷箭便自高处疾射而来。箭矢穿透他的肩骨，巨大的冲力将人狠狠掀落马背。副将惨叫一声，手中令旗随之坠入尘土。水月立于树冠之间，面无表情地再次搭箭。泽渊抬眼看向箭矢来处，眸光微沉。他忽然拔出腰间长剑，剑锋向前一指：“亲卫营，随孤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