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 昭宁之四

数百名黑甲亲卫迅速收拢，列在他身侧。既然军令已难以传遍全军，便不必再救那些注定溃败之人。只要杀了晏青棠，南晏军心必乱。泽渊双腿猛地一夹马腹，战马长嘶一声，踏碎遍地尘土，直朝晏青棠所在之处疾冲而去。身后亲卫亦随之而动，数百骑汇成一道黑色洪流，硬生生撞开前方混乱的人群。“护住殿下！”云九一刀斩落迎面而来的北泽骑兵，厉声高喝。南晏军迅速变阵，盾兵上前，长枪自缝隙间齐齐探出，试图拦下纵马冲来的骑兵。黑甲亲卫却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，前排倒下，后排便踩著同袍尸身继续向前。战马撞上盾阵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重巨响，长枪刺穿马腹，鲜血霎时飞溅。泽渊便藏在层层亲卫之后，借著他们以命撞出的缺口，一路逼近。晏青棠望著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，眸中怒意未消，呼吸却已渐渐平稳下来。方才那一瞬的失控，仿佛已随著鸣镝破空而去。她重新自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，搭上弓弦。可就在拉弓的那一瞬，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。晏青棠怔怔盯著远处的泽渊。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。可真正到了这一刻，她才忽然明白，只要指尖一松，这支箭便会穿透一个人的血肉，夺去一条性命。握弓的手微微发颤，弓弦亦随之轻轻嗡鸣。云司白看了她一眼，未发一言，陡然勒马靠近。两匹战马短暂并行。下一瞬，他一手按住马鞍，借力翻身而起，玄色衣袂掠过长风，转眼已稳稳落坐于晏青棠身后。身后忽然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。云司白一手越过她身侧，替她稳住缰绳，另一只手则轻轻覆上她握弓的手。他的掌心并不十分温热，甚至微微泛凉，覆上她手背时轻如鸿羽，却像一道无声的支撑，稳稳托住了她所有不安。云司白靠在她身后，目光越过她的肩头，落向疾驰而来的泽渊。“臣说过，臣是殿下手中的刀。”

他的声音近在耳畔，沉静而清晰，任由四周杀声震天，亦未有半分动摇。“此生无论盛世安宁，抑或烽火乱世，臣都只做殿下手中的刀。”

原本摇晃不定的箭锋，在他的掌心之下渐渐稳住，重新对准泽渊心口。晏青棠深吸一口气。指尖仍有些发颤，却不再退缩。她松开弓弦。与此同时，远处树冠之上，水月亦缓缓眯起眼。箭簇越过层层厮杀的人影，牢牢锁住泽渊咽喉。指尖几乎同时松开。“铮——”

箭矢自一明一暗两处同时破空而出，弦音清越，挟著破风锐响，交错成一道避无可避的杀局。泽渊才察觉异样，两支箭已逼至眼前。眨眼间，利箭一前一后贯入血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