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 城沦之四

36 城沦之四 那封信送来后不过五日，北境烽烟骤起。最先传入昭阳的，是晏北三城接连失守的急报。望归川一役后，玄都军主力折损殆尽，馀部群龙无首，又迟迟未能重新整编。昔日由裴照雪镇守的北境门户，已然被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缺口。敌军长驱直入，连破关隘。那些原以为战火尚远的百姓，甚至来不及收拾家当，便被迫携老扶幼，仓皇南逃。荒野间尽是流民，官道上车马相撞，哭声、马嘶与远处的烽火连成一片。城池一座接一座沦陷。而昭阳城中，仍有人以为天子脚下，总能安稳无虞。叛军不知何时已潜入城中，内外策应，撞开北城门。城内守军猝不及防，长街顷刻陷入混乱，沿途官署与粮仓接连起火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晏青棠立在公主府的高阁之上，遥遥望著宫城方向。为避开云司白，她不久前从云府搬到了公主府。未曾想不过数日，昭阳城竟会沦陷战火之中。夜色之下，昭阳宫宛如一头被烈火吞噬的巨兽。冲天火光映进她眼底，也照得那张面容愈发苍白。眠香踉跄奔上楼来，连发间珠钗都歪斜了几分，声音颤得厉害：“殿下，外头说……说皇宫失守了。”

晏青棠指尖骤然一紧：“父皇呢？”

眠香仓皇摇头：“禁军原本护著陛下往南宫门撤退，可后来乱军攻入宫道，消息便断了。眼下……眼下生死不明。”

楼下脚步声杂沓。府中护卫正在加固门闩，仆从抱著水桶与兵器来回奔走。远处不断传来百姓哭喊与马蹄踏过长街的声音，夹杂几声沉闷巨响，仿佛整座昭阳城都在烈火中摇摇欲坠。晏青棠转身便往楼下走：“备马。”

眠香脸色骤变，连忙追上前：“公主，您要去哪里？”

“入宫。”

“可是如今宫门内外皆是乱军！”

晏青棠脚步未停：“我要去找父皇。”即便望归川一案之后，她与晏帝之间早已有了难以跨越的裂痕，可那人终究是她的父亲。儿时她生病，是晏帝亲自抱著她守至天明；她初学骑马摔伤了腿，也是他震怒之下，险些将整座马苑的人都问罪。那些宠爱并非虚假。是以，她做不到眼睁睁看著昭阳宫陷入火海，不知父皇安然或否。主仆二人才行至院中，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护卫如临大敌，纷纷拔刀迎上。片刻后，大门开启，一行人马裹著夜色与烟尘疾驰入府。为首之人翻身下马。云司白身上只穿著一袭利落的玄色窄袖长袍，外罩轻甲，肩头与衣䙓俱沾著灰烬。许是一路疾行，他呼吸尚未平复，往日温润整洁的眉目间也多了几分罕见的凌乱。看见晏青棠安然立在院中，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缓了一瞬。晏青棠却只是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
“接殿下离开昭阳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