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 城沦之一

33 城沦之一 晏青棠正坐在窗下，手中捧著一卷游记，面前却摆著一碟剥得乱七八糟的橘子。云司白在一旁看了许久，终究忍不住提醒：“殿下，橘络不必除得如此干净。”

晏青棠头也未抬：“我不喜欢。”

“可殿下已剥坏三个了。”

晏青棠这才抬眼，将手中那瓣缺了一角的橘子递到他面前：“你嫌弃？”

云司白微微一顿，从善如流地接过：“臣不敢。”

晏青棠满意地收回手，又继续与剩下的橘络较劲。直到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水月推门而入，衣角尚沾著冬日寒气，神色却比平日凝重许多。“公子，殿下。”

晏青棠指尖一停。云司白亦放下手中的橘子，抬眸看去：“出了何事？”

水月将一张折起的纸笺呈上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白鹿驿外那两道车辙，有下落了。”

方才尚且闲适的气氛，顷刻沉寂下来。晏青棠将手中橘瓣搁回碟中，眸底那点少女般的轻快也随之褪去。✧ ❁ ✧

染坊中终年不见日光，浓重的霉味混著残存染料的腥涩气息，沉沉压在人胸口。郑魁醒来时，双手已被麻绳反缚在身后，整个人歪倒在冰冷的砖地上。后颈仍残留著蒙汗药带来的麻木，眼前昏昏沉沉，只隐约瞧见院中停著一辆黑篷马车，几名仆役正将沉重的木箱抬进柴房。箱底擦过地面，露出一角尚未磨尽的墨字。北——

郑魁还未看清，便有人一脚踢在他肩头，将他翻了过去。“醒了？”一道温润的嗓音自门外传来。郑魁浑身骤然僵住。那人缓步走入屋中，身披一袭青灰鹤氅，发冠端整，衣袍上连一丝褶皱也无。外头天寒，他手中还捧著一只暖炉，眉目清俊温和，乍看之下，竟像是哪家踏雪访友的儒雅公子。正是兵部尚书陆承渊。陆承渊在他面前停下，垂眸看了片刻，像是见不得他这般狼狈，还微微蹙了蹙眉。“怎么将郑书吏绑成这样？”他语带责备：“他年纪大了，哪里禁得住你们这般折腾。”

一旁的人立刻俯首请罪。陆承渊俯下身，亲手替郑魁拨去沾在鬓角的一根枯草，动作轻柔体贴。郑魁却如同被毒蛇爬过面颊，控制不住地向后缩去。“陆……陆大人……”

“不必害怕。”陆承渊温声安抚：“本官请你过来，不过是想问几句话。”

他身后的仆从将一只窄长木盒放上桌案。盒盖掀开，里头整齐排列著数枚印模，其中一枚木柄底部，刻著一个极浅的“乙”字。陆承渊在椅中落座，慢条斯理地暖著手。“你从驾部司抄走的底稿，除了交给昭宁公主的那一册，还藏了几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