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 香饵之四

水月虽仍满心不甘，到底分得清轻重。两骑一前一后穿林而出，沿著预先探明的小道疾驰向昭阳。依照云司白和云怀璧先前定下的计画，云家军兵分三路，同时逼近昭阳。第一路由云起蓝率领精骑，自南门强行破城，沿朱雀长街一路向北，夺取城门、钟楼与沿途要道，切断乱军彼此策应的路线。第二路则自西城潜入，直取武库与兵部官署。只要截断兵器、箭矢与粮草供应，城中乱军便再难久持。至于第三路，则由云怀璧亲自坐镇，率主力自东面压入，直逼宫城，将盘踞在皇城附近的叛军彻底分割围困。三路人马遥相呼应，进退皆依号箭为令。乱军原以为云氏仓皇逃离昭阳，早已无力反击，哪里料得到云怀璧撤出城外，不过是为了避开锋芒、整合旧部，再于最合适的时机回身合围。第一支赤色号箭升上天际时，南门已破。第二支号箭紧随其后，西城武库亦落入云家军手中。云九抬头望见远处天际炸开的赤光，眸色微定：“两路已成。”

水月也望了一眼，握著缰绳的手稍稍收紧。只差将殿下平安送入昭阳。昭阳乱了数日，宫城失守，晏帝遇害，朝中百官死伤离散，禁军与城防亦几近溃散。纵使云家军能迅速回师，这场动乱于南晏而言，仍已是伤及国本的一记重创。✧ ❁ ✧

踏入宫城，看见昭阳殿前重新列起的守军，晏青棠悬了一路的心，才终于稍稍落定。只是她尚未来得及喘息，便被迎入偏殿。云怀璧与几名幸存朝臣早已等候多时，案上摊著昭阳城防图、伤亡名册与各处送来的军报。水月撇了撇嘴，只觉得这些自诩忠心耿耿的臣子，当真迂顽得很。昭阳宫既已重归掌控，朝中总得有人出面主持大局。依他看，与其非要寻个晏氏血脉坐上那张龙椅，倒不如干脆推举一位能镇得住朝堂、压得下乱局的人上位。偏偏这群人将血统正朔看得比什么都重，仿佛少了晏氏之人，这江山便无以为继。只是腹诽归腹诽，水月心中也明白，云家军可以夺回皇城，却不能名正言顺地接掌南晏。他只是单纯觉得，晏青棠才刚从被劫走的惊惶中缓过神来，如今好不容易平安回城，等著她的却不是安稳歇息，而是满目疮痍的江山，与一群只等著她出面收拾残局的老臣。水月懒得再想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，只侧过头对云九道：“殿下既已平安入城，后面的事便交给你们了。我去接公子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便已一勒缰绳，调转马头，沿著来路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