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 香饵之四

晏青棠勉力睁开眼，模糊视线中，只能辨出他衣襟上极淡的云纹暗记。远处树枝上，水月仍维持著挽弓之势，指间又扣住了一支短箭。他盯著泽渊方才碰过晏青棠的那只手，杀气凌人，几乎恨不得再补上一箭，将那只肮脏龌龊的手直接钉在墙上。公子捧在心尖上、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几句的人，这东西竟也敢碰。还有那该死的迷香。水月一想到此处，额角便突突直跳。那香毒性虽不算猛烈，药性却极为阴损。一旦吸入，便会迅速使人四肢酥软、气力涣散，连内力也难以凝聚。他方才费了好大一番工夫，才强行封住周身几处要穴，暂且阻住香毒随气血蔓延，勉强支撑到此刻。如今危机稍解，他还得分神运气，将先前封住的穴道一一冲开。气血回流，半边手臂顿时又麻又痛，几乎连弓弦都握不稳。否则，方才那一箭，又岂会容泽渊避开。水月暗暗磨了磨牙。相鼠有皮，不死何为、沐猴而冠、衣冠狗彘、阴险卑鄙、不知廉耻！趁人之危，动手动脚！幸而平日跟著公子读过几本书，否则此时此刻，还真未必寻得出这许多词来骂他。独自蹲在树梢上，在心中将泽渊从头到脚痛骂了一通，总算稍稍解了些气。云九抱起晏青棠，足下一转便要撤离。泽渊这才回神，眼中阴霾骤盛，身形一动，便朝二人追去。然而他才踏出半步，弓弦铮然震响。三支短箭首尾相衔，几乎不分先后地呼啸而至。第一箭直逼面门，迫得泽渊偏首闪避；第二箭紧随其后，封住他追击的去路；第三箭更是贴著前一支箭的尾羽掠过，寒芒如练，刺向他探向晏青棠的右手。箭势狠厉，环环相扣，竟未给他留下半分喘息之机。泽渊面上的从容尽数消散，飘身后退。第三支箭擦过他的指节，撕开皮肉。不远处，水月仍立于树梢，死死盯著泽渊那只染血的爪子，咬牙又扣上一支短箭。云九抱著晏青棠自树下疾掠而过，仰头沉声喝道：“水月，走！”

水月指间微顿，到底没有再放箭。他狠狠剜了泽渊一眼，旋即收弓，身形如飞鸟般落下，几个起落便追上云九，一同没入林间。云九抱著晏青棠翻身上马，将她安置在身前，又以披风仔细裹住，低声道：“相爷已依原定计画起兵，泽渊太子来不及返回指挥，昭阳城中的乱军很快便会自顾不暇。我们须趁此时将殿下送回城中。”

水月跃上另一匹马，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远的宅院，眉间杀意尚未散尽：“那腌臜东西怎么办？”

“此处不宜久留。”云九沉声道：“殿下安危为先。待昭阳平定，自有人与他清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