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 无恙之四

这句话落下，晏青棠心中忽然一滞。她从前只当云司白凡事周全，所做种种不过出于局势所迫，又或是为了云家、为了那桩各取所需的婚事。可如今细想，似乎并非如此。他们成婚之前并不相熟，婚后亦谈不上多少情意。即便后来联手查案，也只是各有所求。他本不必一次次替她周全，更不必明知前路凶险，仍将她的性命置于自己之前。一路逃亡时，她恼他擅自作主，怨他将自己绑走，甚至几番冷言相向。可他未曾为自己辩解半句，只一味将她推向更安全的地方。那些从前未曾细想的片段，忽然在此刻一一浮上心头。晏青棠喉间微微一涩。云司白确实已经为她做得太多，多到早已超出盟友该有的分寸。她恍惚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——云司白仿佛早已认识她许多年。他知晓她的骄傲，也知晓她藏在冷硬言辞下的软弱，甚至连那些她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思，他也总能先一步察觉。仿佛在她尚未真正看清他之前，他便已在漫长岁月里，将她看过千百遍。这个念头毫无来由，却像一根细刺，扎进晏青棠心底，再也无法轻易拔去。✧ ❁ ✧

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。紧接著，别院大门被人猛地推开。云九尚未踏进院中，便已扬声急喊：“快去请医士！”

云起蓝原本正在廊下焦躁地来回踱步，闻声倏然停下。晏青棠亦从桌案前倏地站起身来，衣袖带翻了案上茶盏。瓷盏滚落在地，应声碎裂。温热茶水溅上裙角，她却恍若未觉。水月走在最前，背上伏著一人。正是失踪了一日一夜的云司白。“二弟！”云起蓝脸色骤变，快步迎了上去。晏青棠却像是被钉在原地，目光落在云司白毫无血色的脸上，竟一时忘了动作。直至细碎而艰涩的喘鸣传入耳中，她才骤然回神。云司白双目紧闭，眉心因痛楚而紧紧蹙著。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吃力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喉间不断溢出低弱喘声。“先送进去。”云起蓝大步流星地走下石阶，声音虽竭力维持平稳，尾音却仍微微发颤：“再去请父亲过来。”

“已经去请了！”云九一面答话，一面疾步推开房门。水月不敢耽搁，背著云司白疾步入内。直到将人小心安置在榻上，他紧绷了一路的手臂才终于松开，身形却也随之踉跄了一下。云起蓝自后方伸手扶住他，沉声问道：“究竟怎么回事？”

水月喘了口气，嗓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属下在崖下寒潭附近寻到公子时，公子已是遍体鳞伤，哮症亦发作得厉害。山路湿滑难行，公子途中又几度昏厥，属下等不敢疾行颠簸，这才迟至此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