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 怜惜之二

医士动作一顿，抬头看他。水月目光紧盯著他手中的银针：“公子傍晚分明已照著你的方子服过药，却反而突然复发得这般厉害。此事尚未查明之前，谁知道究竟是药方出了差错，还是有人存心加害？”

“荒唐！”医士气得胡须发颤道：“小人若真要害公子，何必冒著风雪赶来救人？”

水月冷声道：“谁知你是不是欲盖弥彰？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晏青棠冷冷打断二人，目光先落在水月身上。“他若当真有意加害，此刻确实不能再轻信。”她语气微顿，又看向榻上喘息愈发急促的云司白道：“可若再耽搁下去，你家公子也未必等得到真相查明。”

水月身形一僵。晏青棠道：“眠香略通医理，便留在一旁替本宫看著。银针与药丸都先由她查验，确认无异后再用。”

眠香立刻上前应道：“是。”

医士虽仍气得面色发红，却也知此刻救人要紧，当即将手中银针与药丸一并递了过去。“尽管验！”他重重哼了一声：“小人行医多年，从不害人！问心无愧！”

晏青棠转头吩咐水月：“去将先前那碗药的药渣取来。”

医士立刻道：“对！方子虽是小人所开，可药材是否妥当，却还得另说。把药渣拿来，一看便知！”

与此同时，眠香已将银针逐一取出，借著烛火细细查验，又掰开药丸闻了闻，确认色泽与气味皆无异常，朝晏青棠轻轻点头道：“公主，银针与药丸都无异状。”

晏青棠这才侧身让开。医士沉著脸接回银针，顾不得再与水月置气，快步行至榻前。他先扶云司白坐稳，又寻准穴位落针。眠香则将药丸化入温水，待药性散开后，小心递至云司白唇边。过了片刻，那滞塞多时的喘息，终于渐渐平顺下来。水月也在此时将药渣取来：“药渣取来了。”

医士将药罐接过，先凑近闻了闻，眉头当即拧起。他伸手拨开上层药渣，从中挑出几片已经煮软的药材，放在烛火下细看。片刻后，又用指甲掐开其中一段。断面深处，赫然浮著几点极淡的灰白痕迹。医士的脸倏地沉了下去：“这药受潮了。”

水月眸光一凛：“受潮？”

“不只是受潮。”医士将那截药材递到烛火近处，脸色更沉：“里头已经生了霉，只是藏在断面深处，外头又被药色遮著，不仔细查验，根本看不出来。”医士又将其馀药渣翻看一遍，越看神色越难看。医士道：“干姜与细辛的辛气太重，正好将那股霉腐之味压了下去。这药喝进去，不但药性大减，霉气还可能刺激肺腑。再加上山中阴寒、今夜风雪又重，数者相叠，才会引得哮症骤然复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