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 归处

想到这里，水月又默默把后半句吞了回去。算了。这种事情，他不好替公子澄清。几位老臣商议半晌，到底还是壮著胆子求见。晏青棠召他们入御书房时，原以为又是为了赋税与军饷。谁知几人入内行过礼后，彼此交换了几番眼色，竟迟迟无人开口。她搁下朱笔，淡淡问道：“诸位大人既有要事，何故吞吞吐吐？”

为首的礼部尚书轻咳一声，终于上前道：“臣等今日所奏，乃关乎晏氏江山与社稷国本之事，还望殿下恕臣等冒犯。”

晏青棠眉心微动：“说。”

“殿下临朝已有一年馀，朝局虽已渐定，晏氏宗脉却仍无人承继。”礼部尚书斟酌著措辞，“如今殿下膝下无嗣，长此以往，只怕民心不安，亦易令有心之人妄生揣测。”

晏青棠原本尚算平静，听到此处，已隐约猜到他们今日所为何来。果然，另一名朝臣紧接著道：“云郎君与殿下成婚已近两载，二位虽琴瑟和鸣，却始终未有子嗣。臣等以为，为江山社稷计，殿下理应早作打算。”

晏青棠闻言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心虚。她如今虽已与云司白心意相通，不复从前那般疏离防备，可云司白待她始终守著君臣之礼，从未逾越半分。成婚近两载仍未有子嗣，倒也实在不能全怪旁人多想。她面上不显，只抬眼看向那人：“如何打算？”

那人被她看得心头一紧，仍硬著头皮道：“可命礼部择选品貌端正、家世清白的良家子弟入宫侍奉。如此既可绵延皇嗣，也能安定朝野之心。”

晏青棠沉默片刻，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一下：“诸位大人的意思，是要本宫纳侍夫？”

众臣齐齐俯身：“臣等皆是为国本著想。”

又有人斟酌著补道：“况且云郎君曾坠崖重伤，又素有哮症之疾。臣等也是担忧，他因此伤了根本，身子恐怕……不宜承嗣。”

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晏青棠手中的朱笔骤然落在案上，笔尖残留的朱砂溅落奏折一角。众臣顿时噤声。她稍稍停顿，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云司白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，心头愈发烦乱。“此事不必再议。”

礼部尚书还想开口：“殿下——”

晏青棠已重新拿起朱笔，头也不抬道：“诸位大人既对本宫内帷之事如此上心，想来朝中公务也无甚要紧。不如明日便将官印一并送来，本宫另择几位懂得分寸的人，替诸位分忧。”

几人神色微僵，到底不敢再言，只得躬身告退。夜色初临。云司白回到寝殿时，正看见晏青棠坐在窗前，眉眼间隐隐笼著几分郁色。他缓步走近：“谁又惹殿下不高兴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