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 昭宁之二

晏青棠微微一怔。蓦然想起，两人初识之时，她曾冷言对他说——‘云司白，我不信你’

可到了如今，她即便再不愿承认，心底却已希望此行能有他相伴。看了他半晌，终究没有拒绝，只轻嗤一声：“你倒是愈发不知谦逊了。”说罢，她转身朝殿外走去。行至门前，才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：“若是拖了我的后腿，我可不会救你。”

一个时辰后，宫门大开。天际方才泛起鱼肚白，长街仍笼在未散的晨雾之中。铁蹄踏碎满地寂静，甲胄摩擦之声接连响起，数千将士已于城外列阵待发。晏青棠策马行至阵前，一身赤甲映著初升的曦光，肩后玄红披风迎风猎猎。云司白与她并辔而行，身后云家军军旗在风中招展。她回首望了望巍峨宫城，旋即收回目光，抬手勒紧缰绳。“出发。”

一声令下，战旗骤扬。大军如沉睡初醒的长龙，浩浩荡荡地朝鸯城方向而去。三日后，鸯城以南。阴云压境，凛风穿谷而过，卷起漫天黄沙。晏青棠立马于高坡之上，远远望见狭长谷道间扬起的烟尘。云怀璧勒马立于阵前，扬声喝道：“泽渊——”

“你身为质子，暗中逃离都城，又冒充陆家三郎，蛰伏昭阳筹谋多年，甚至将云某也算作你棋局中的一枚棋子。”

“只是你机关算尽，可曾料到，自己终究会落得今日这般狼狈可笑的境地？”

泽渊闻言非但不怒，反而仰首大笑。“云相，孤与你不过彼此彼此。”泽渊望向阵前的云怀璧，言辞间尽是讥诮：“你不也处心积虑，妄图取晏氏而代之？如今却甘愿俯首听命于一个女娘，替她领兵征伐，清剿孤的部众——”

“云怀璧，你又比孤体面到哪里去？”他唇角弧度渐深，目光越过云怀璧，落向后方那道身披赤甲的身影。“如今的昭阳，倒是昭宁公主说了算。”

晏青棠骑于马上，闻言神色未动：“泽渊，事到如今，你若肯束手就擒，本宫或可留你一具全尸。”

“留孤全尸？”泽渊像是听见了什么滑稽之事，低声嗤笑：“殿下如今说话，倒颇有几分帝王气魄。只是不知这份威风，究竟是晏氏给你的，还是云家施舍的？”

晏青棠眸光微冷。泽渊见状，戏谑愈发恶劣：“云家如今摇身一变，成了殿下身边最忠心的臣子。”

“依孤看，云家不过是换了一种法子罢了。刀剑夺不来的江山，便借殿下的手去取。待你替他们扫清障碍，晏氏江山究竟姓晏还是姓云，可就未必了！”他故意停顿片刻，视线肆无忌惮地在晏青棠与云怀璧之间游移，像是恍然大悟道：“抑或是殿下自有本事，能令云氏父子皆甘愿俯首，为你鞍前马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