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 筹谋之一

廊下风雪扑帘，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不定。晏青棠披著外衣，独自穿过长廊，行至云司白房外时，脚步微微一顿。房门并未关严，里头隐约传来医士压低的说话声。“再扶高几许。”

紧接著，便是一阵瓷匙碰上碗沿的轻响。晏青棠推门而入。屋内炭火烧得正旺，浓重药气扑面而来。医士正坐在榻边，手中端著一碗才煎好的汤药，一旁的侍从则扶著云司白，让他半倚在软枕上。只是云司白依旧昏沉不醒，唇色苍白，呼吸急促而凌乱。医士将药汁送至他唇边，才勉强喂进一些，便又顺著唇角流了出来。侍从连忙以布巾擦去。如此反复数次，碗里的药未少多少，云司白衣襟却已湿了一片。医士蹙眉，正苦恼不已，转头瞧见晏青棠，忙欲起身行礼：“殿下——”

晏青棠抬手止住医士揖礼，走近榻前，目光落在那碗药上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医士面露难色：“二公子高热昏沉，吞咽艰难。这药若喝不下去，热势与喘症便难以压住；可若强行灌入，又恐呛入气管，反倒使喘症更重。”

晏青棠敛眸看向榻上的人。云司白眉心紧锁，额间又渗出一层细汗。即便昏睡著，胸膛仍剧烈起伏，喉间细碎的喘鸣一声接著一声。她沉默片刻，伸出手：“给我。”

医士怔了一下：“殿下？”

“药给我。”

医士迟疑著将药碗递了过去。晏青棠在榻边坐下，眠香已从侍从手中接过云司白，小心扶稳。“云司白。”晏青棠一手舀起一小匙药汁，停在他唇边，榻上的人却毫无反应。垂眸看了他片刻，又低低唤了一声：“司白。”

这一声落下，云司白紧蹙的眉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晏青棠心头一紧，随即将瓷匙轻抵在他唇间，耐著性子哄道：“张嘴。”

许是当真听见了她的声音，云司白紧闭的唇竟稍稍松开一线。晏青棠立即将药汁一点点送了进去。虽仍有少许顺著唇角溢出，到底凭著那一丝被她唤回的微弱意识，咽了下去。医士眼中浮起喜色，而后识趣地与侍从一同悄声退了出去。云司白似乎陷在极深的梦魇里，时而喘得厉害，时而牙关紧闭。晏青棠便一遍遍唤他的名字，等他稍稍松开唇齿，再将药汁缓慢送入。不过一碗药，竟足足喂了近半个时辰。待最后一匙药咽下，晏青棠的手臂已微微发酸。她将空碗递给眠香，又取过布巾，替云司白擦去唇角残留的药渍。医士返回房中，俯身探过云司白的脉象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药总算喂进去了。今夜仍须仔细看守，若半个时辰内未曾吐出，待药力渐渐化开，热势与喘症应当都能有所缓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