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3 散乱之二

“去找水月。”话音未落，云司白已骤然转身，独自迎向重新逼近的追兵。袖中最后一枚暗器无声滑落，稳稳扣入掌心。云司白一路且战且退，终于被逼至断崖前。崖下云雾翻涌，深不见底。山风自谷中卷上来，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腰腹处的伤口仍在渗血，沿著衣摆一点点滴落，在脚下潮湿的泥土间晕开暗红痕迹。他身后已再无退路。数名黑衣人提刀逼近，却在离他数步之处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。对方人数占尽优势，分明只需再往前一步，便足以取他性命。可这些人既不急著动手，也没有再放箭，仅沉默地封死四周退路，像是在等待著什么。云司白很快便察觉了异样。他微微喘息，抬手按住腰间伤处。林间忽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踏过湿叶，穿过薄雾，一步，又一步。与四周剑拔弩张的杀意相比，那脚步实在从容得近乎悠闲。片刻后，一柄素色纸伞自雾中缓缓显现。伞面微微倾斜，遮住来人大半眉眼。那人身著一袭清雅青衫，步履从容地穿过林间，衣角未染半点血色，仿佛不是置身一场精心布置的伏杀，而只是趁著山中雾重，悠然前来赴一场故人之约。周围黑衣人见他现身，纷纷垂首让开道路。来人在数步之外停下，缓缓抬起伞沿。那张面容清润端雅，眉目温和，唇边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赫然是陆承渊。云司白眸色骤然沉下。陆承渊隔著朦胧雾气看了他片刻，像是在端详一位久候不至的旧友，语气仍是一贯的温润从容。“云二公子。”他微微一笑：“我们终于得以好好说上一回话了。”

“陆尚书这话错了。”云司白淡声道：“前些日子，蓁妃娘娘生辰宴后，我们分明才说过话。”

陆承渊闻言，唇边笑意反倒深了几分道：“那一回宫人禁卫皆在，云二公子同我说话也甚是疏淡。”他信步走近，素色伞面遮去枝头坠落的细碎水珠，“哪里算得上真正说话？”

云司白看著他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陆尚书今日带了这么多人来，难道便算得上坦诚？”

陆承渊轻笑一声，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。“我也是无可奈何。”他语气平和，仿佛此处并非断崖伏杀之地：“云相看得太紧。我虽早知云二公子对望归川一案甚是上心，却始终难以近身，更遑论将实情相告。”

山风掠过崖畔，卷起一地湿叶。云司白眸色微沉，指间最后一枚暗器无声扣紧：“什么实情？”

陆承渊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抬眸望向崖下翻涌不止的云雾。片刻后，才不疾不徐地道：“例如，望归川一案从来不是一桩单纯的军情失误。”他略顿片刻，唇边仍含著那点温润笑意。“军报被改、粮道被断、援军迟滞，皆非偶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