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 城沦之三

晏青棠伸手接过。信笺上并无署名，纸张与墨色也极寻常，显然是刻意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。她展开细看，短短几行字映入眼中，眉间方才因云司白而生出的那点松快，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——＂青棠亲启，云司白乃云氏之子，不可尽信。云怀璧欲借婚事挟持公主，以皇室血脉为质，图谋大位。切莫受其蒙蔽。＂

晏青棠目光倏地一凝。那字迹清峻利落，笔锋收敛，末笔却总习惯微微上挑。尤其“青棠”二字，第二笔落下时有一道极轻的停顿，与她记忆中分毫不差。是裴照雪的字。至少，看起来是。晏青棠指尖一点点蜷起，却没有立刻出声。她将信笺翻至背面，又迎著窗外日光细看了一遍。纸张寻常，墨色尚新，并无私印，也未留下送信之人的只字片语。一封刻意避开所有线索的信，偏偏留下了最足以动摇她的字迹。太过刻意了。云司白察觉她神色有异，放下手中尚未剥完的橘子：“出了何事？”

晏青棠将信笺折起，压在掌心，并未递给他。她抬眼看向面前之人。云司白眉目依旧温和，指间还沾著淡淡橘香。可如今再看，眼前之人依旧姓云。他的父亲，是云怀璧；而这桩婚事，确实也是云怀璧亲手促成。晏青棠语气平静：“我只是忽然想起来。云家权势已盛，又深受父皇器重。照理而言，云怀璧并不需要再以姻亲巩固地位。”

“却为何要你尚主，娶我为妻？还偏偏是在望归川军报传回不久后。”她每说一句，屋内的暖意便淡去一分。“云二公子不觉得，这桩婚事未免太巧了么？”

云司白的目光落在她握紧的手上，似乎已猜到几分：“有人同殿下说了什么？”

晏青棠没有回答，只淡声道：“本宫在问你。”

她明知这封信来得蹊跷，也明知对方极可能是在刻意挑拨。可真正令她心中发冷的，并不是信中所言，而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，自己竟已许久没有认真怀疑过云司白。她开始习惯与他同案而坐，习惯听他分析线索。甚至方才，她竟毫无防备地由著他将橘子送入口中。晏青棠将信笺收入袖中，起身道：“罢了。”

云司白抬眸：“殿下不打算将那封信给臣看？”

“一封来历不明的信而已，没有看的必要。”

云司白却看著她骤然疏冷下来的眉眼，轻声问：“既然没有必要，殿下又为何忽然疑心这桩婚事？”

“本宫并未相信那封信。”

晏青棠看著他：“可本宫也不能因为近日同你相处得尚算愉快，便忘了你是云怀璧的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