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 城沦之二

水月点头：“属下也如此猜想。不过那条水渠冬日水浅，寻常船只无法通行。属下沿著渠岸追出三里，在一处涵洞外发现了新的车辙。”

晏青棠抬眸：“换车了？”

“应当是。”水月道：“新车的轮距较窄，车辙也浅了许多。”

屋中沉寂半晌。先前他们便已察觉，车上载重不轻。可郑魁身形清瘦，无论如何也压不出那样深的车辙。如今到了染坊，车中之物被卸下，换乘之后留下的痕迹便浅了。晏青棠目光落回纸笺上：“染坊里可有找到别的东西？”

水月神色微变，从怀中掏出一只窄长木盒，小心放在案上。“在后院柴房的夹墙里，找到了这个。”

木盒外头沾著深褐色的污迹，边角已有些磨损。水月掀开盒盖，里头并排放著几枚火漆印模，其中两枚已被人刻意凿毁，只馀最末一枚尚算完整。晏青棠伸手取出。印模不大，中央刻著一道极细的折枝纹，外圈则是半枚残缺的篆字。她盯著看了片刻，忽然觉得有些眼熟。云司白取来先前自陆府后巷灰烬中寻出的火漆残块。那火漆曾被烈火炙烤，早已熔得不成原形，表面亦焦黑斑驳，唯有一角因黏在未燃尽的封纸之下，勉强留下半道向左斜出的折枝细纹。他将残块与印模并排放置。两处枝梢转折的角度，以及末端那一点细小缺口，竟分毫不差。水月低声道：“属下已试过。这枚印模压出的纹样，与先前那块火漆残片吻合。”

云司白将印模翻转过来。木柄底部刻著一个极浅的“乙”字。不像官署所用的编号，倒更像是私下区分不同印模的记号。晏青棠看著那个字，眸色渐沉：“既有乙，便该还有甲。”

“或许不只甲乙。”云司白道。水月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染坊中还有一处十分奇怪。后院堆著许多旧木箱，表面皆被染料污得看不清字样，可其中一只箱底，留下了几道尚未磨尽的墨痕。”

“写了什么？”

“只辨得出一个‘北’字，还有半个‘粮’字。”

晏青棠眼底最后一丝闲适彻底褪去。郑魁、白鹿驿、陆府焚纸、伪造火漆，如今又牵出一只疑似运送北境粮草的木箱。看似散乱的线索，终于在这座废弃染坊里，隐隐连成了一线。云司白沉思少顷，忽然问：“染坊原先是何人名下？”

“属下查过。”水月答道：“染坊最早属于城西陈氏，半年前因经营不善转手。接手之人姓周，自称是外地布商，可自买下染坊后，从未真正开工。”

“人呢？”

“三日前便已离城。”

晏青棠淡声道：“跑得倒快。”

水月却没有立刻退下，似乎仍有话未说。云司白看了他一眼：“还查到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