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 鹿霞之一

晏青棠抬眸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追问。出府时，她便已察觉身后始终缀著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。云司白今日这番迂回，显然正是做给那些人看的。待小二添过一次热水，退身掩上房门，楼下也渐渐传来说书先生拍响醒木的声音。如此又坐了片刻。云司白始终未提案件，只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闲话。偶尔望向窗外，偶尔品一口茶，当真像是趁著晴日带新婚妻子出门闲游。晏青棠虽耐著性子配合，指尖却已在杯沿轻敲了数下。直到楼下说书声愈发热闹，云司白才不动声色地朝窗外望了一眼。片刻后，他收回目光，淡淡道：“差不多了。”

晏青棠敲著杯沿的指尖微微一停。云司白没有再多解释，起身绕过屏风，抬手推开墙侧一扇极不起眼的小门。门后并非寻常厢房，而是一条狭窄木梯，直通茶楼后院。楼下说书先生正好一拍醒木，满堂喝彩声骤然而起，恰将木门开阖时那点细微声响遮得干干净净。晏青棠看了他一眼，这才明白，他方才特意拖延至此，等的便是这一刻。二人一前一后沿著木梯而下。茶楼后院比前头安静许多，几口水缸沿墙而立，柴垛堆在檐下，地面积雪被踩出几道杂乱脚印。院门半掩，外头偶有人声经过，听来与寻常街巷并无不同。云司白却未立刻往外走。他立在檐影下，侧耳听了片刻。晏青棠压低声音问：“外头的人呢？”

“还在。”云司白语气平静。恰在此时，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。一名挑著菜筐的老妇不知怎地撞上了路旁货郎，竹筐翻倒，青菜滚了一地。货郎弯腰捡拾，旁边又有两名脚夫推著木车慢吞吞堵在巷口，几个孩童追逐著从中间穿过，笑闹声此起彼落。整条窄巷顿时乱成一团。晏青棠目光微凝。那些人看似各不相干，动作也都寻常，却恰好将茶楼正门、对街铺面与后巷几处能望见此地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。她侧眸看向云司白：“你安排的？”

话音落下，方才还在巷口争执的几人已不著痕迹地各自挪开半步，恰好空出一条仅容二人通行的路。云司白只是一笑，朝她伸出手：“殿下，走吧。”

晏青棠这回倒没有迟疑，直接将手递了过去。二人借著人群遮掩，悄无声息地穿过后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