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 暗流之五

这句话落下，笼罩殿内的凝滞寒意，总算被轻轻拨开一道缝隙。晏帝看了蓁妃一眼，又将目光落回殿中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。一人垂眸不语，倔得像雪中不肯折的枝；一人俯身请罪，从容如春风，三言两语便抚平了满殿风雪。半晌，晏帝终于道：“既是为将士祈安，倒也算有心。”

“赏。”

待二人退回席间，丝竹重新奏响，宫人穿梭奉酒，觥筹交错间，方才那场无声风波仿佛从未发生。晏青棠端坐席间，面上神色淡淡。云司白替她斟了一盏温茶，推至手边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殿下的胆子，委实比臣想的还要大些。”

晏青棠垂眸看著茶盏，没有立刻去碰：“云二公子怕了？”

“倒也不是。”云司白端起自己的茶，浅啜一口：“只是盼著殿下往后行事，多少先与臣知会一声。”

晏青棠冷笑，半点不领情：“谁让你替我担罪？”

云司白垂眼道：“臣既在殿下身侧，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殿下独自往刀口上撞。”

“云二公子倒是说得好听。”晏青棠轻哼一声，伸手端起那盏茶，抿了一口。云司白见她喝了茶，唇畔原有的弧度悄然深了几许。晏青棠懒得再与他周旋，目光越过案上杯盏，自席间缓缓巡过，寻找兵部尚书的身影。兵部尚书陆承渊坐在右列第三席，年岁与云司白相仿，身形修长，正微微侧首听著身旁官员低语。烛光映落眉眼，衬得那张清润端方的面容愈发温和可亲，瞧著倒不像久掌兵部之人，反更似一位脾性谦和的儒雅文士。望归川一战，军报最先呈入兵部。玄都军死伤、粮草调度、援兵迟滞，桩桩件件皆经兵部之手。若裴照雪之死当真另有隐情，陆承渊未必知晓全貌，却绝不可能毫无察觉。她正思量著该如何寻机试探，未曾注意远处重重窗櫺之外，一点寒芒骤然闪过。下一瞬，破风声骤起。丝竹声尚未停歇，席间众人亦未察觉异样。唯有云司白蓦然抬眸，眉眼间惯有的温然如烟消云散。他手中茶盏脱手而出。只听“铮”的一声脆响，白瓷杯盏在半空撞上那支疾射而来的暗箭，盏身顷刻碎裂，茶水四溅，碎瓷如乱玉飞迸，暗箭被撞得偏了半寸，擦著陆承渊身侧飞过，狠狠钉入他身后的朱漆柱上，尾羽犹自震颤。满殿丝竹声戛然而止，惊呼四起。“有刺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