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章 城中验账剑下有债

第七十六章城中验账，剑下有债老七拉开存名房正堂的三扇厚木窗，长案上摊开一本崭新的牛皮厚册。案头摆着清水一盆、白毛巾一条，老七手中提着沾满朱砂浓墨的秃笔。叶清禾坐在长案对面的一张条凳上，断鞘青钢剑横放在膝头，解下被血浸透的半截袖管。“姓名、宗门位份、下山年头。”老七声音低沉，头也不抬：“手上见过的凡人命，一桩一桩报，不准漏半个字。”叶清禾眼角肌肉微颤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青云宗守山派内门真传，叶清禾，下山巡山已有九年。”“我未曾随意杀过一个凡人。”老七手里的笔悬在纸页上方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出声嘲讽，只是转头看向立在门槛边的姜明。姜明右手托着粗瓷破碗，左手微抬，生死阴阳簿的虚影在识海中无声展开。【照骨】神纹泛起灰黑光晕。嗡的一声轻响。十三条极淡的暗红血线，如细微的血丝自叶清禾的眉心与剑鞘深处浮现出来，缠绕在她周身三寸之内，起伏不定。间接血债十三条。“你没有亲手挥剑斩杀凡夫，但因你而死的人，有十三个。”姜明的声音平直冰冷：“大齐建武元年，冬月，北山黑石坡。”叶清禾身躯骤然僵住，按在剑鞘上的指节泛出惨白。“你想起来了。”姜明踱步走至长案旁：“青云宗征发黑石坡私矿，村民抗拒封山，顾长青派你封锁山口七日。”“你奉师命拔剑立于雪道中央，凡有下山乞粮觅炭者，皆被你剑气逼退。”“那是当年最冷的一场风雪。”“十二名老弱妇孺被困在背阴窝棚里，活活冻死成了硬尸，尸骨被采石队直接推进了烂石坑。”叶清禾眼眶泛起血丝，嘴唇剧烈哆嗦起来：“我......我当时只以为他们是聚众阻挠宗门公务的刁民。”“师尊叮嘱我不可伤人性命，我未出一剑伤他们皮肉，我以为只要逼退他们，待宗门执事清查完毕，自然会发粮安置......”“你以为？”老七猛地将毛笔拍在长案上，溅起几点朱砂墨：“大雪封山七天，山里寸草不生，没有炭没有粮，被你逼回去，就是活活冻毙！”“他们不是死在你的剑刃下，是死在你的剑气封路之下！”“还有一条命。”姜明看着叶清禾，目光如寒铁深井：“建武三年春，后山三号盲井。”“一名被碎石砸断左臂的年轻矿工爬出井口求救，你巡山路过，念其可怜，赠了他三枚止血散，将他亲手搀扶送回矿监窝棚。”“可你不知，那窝棚管事是尸堂的暗桩。”“三日之后，该井塌方，那名断臂矿工被重新驱赶入井封死，尸体连同整口井的七具残骨，一并成了药堂的血食。”叶清禾浑身脱力，双手捂住面孔，指缝中渗出滚烫的泪水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