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2章 坤宁宫抬出来的金丝笼

“凤印压下的口谕，满朝公卿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恩典，宋山长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思量，就这么硬生生挡在门槛外头？”坤宁宫尚仪局领头女官莫尚仪立在穿堂下，身后两名小宫女垂手捧着织金缎面的赏赐红木匣，声音尖细发冷。“回莫尚仪的话，学堂里的童蒙心性顽劣，晨起要背大曜刑统，午后要在泥地里跑马，不懂宫规礼法。”宋予白站在正堂台阶之上，身上依旧是一袭浆洗得发白的秋香色布袍，双手交叠在袖口里，连台阶都没挪下一步。“规矩是人教的，进了东宫伴读，自有司礼监老太监手把手调理，不出三月，顽石也能磨成美玉。”“学堂的孩子年纪尚幼，心性未定，进宫伴读压力过大，不利于成长。”宋予白语调平缓干脆，将莫尚仪那半截半劝半压的话头齐整截断。穿堂两边的游廊上，几个大蒙童贴着朱红柱子探头张望，连呼吸都收得极轻。“放肆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东宫乃是国本所在，太子殿下挑一个伴读，难道还会委屈了你们白姨学堂的门面？”莫尚仪帕子在掌心里绞得发皱，平日里在后宫各院行走，便是六部尚书的正头夫人见着她也要客客气气奉上茶水银封。“这不是委屈，是学堂办学的规矩，凡入院蒙童，未满束发之年，不入仕途，不涉党争，不承官爵。”宋予白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平光镜，指尖在平滑的镜框边缘轻叩了一下。“山长莫要拿民间的条条框框压后宫的懿旨，皇后娘娘仁德，念在学堂治好了程小虎，又在通州沉船案里出了力，这才特意把这块天大的肥肉递到你嘴边。”“既然是肉，就该留给缺油水的人去啃，学堂只管粗茶淡饭与算盘规矩，吞不下这口皇家油膏。”沈知鹤端着托盘从耳房走出来，托盘里摆着一盏粗瓷大碗盛着的苦荞茶，重重搁在廊下的红木高几上。“莫尚仪，后山风大，喝口苦荞茶消消火气，咱们学堂这帮皮猴子平日里连顺天府的差役都敢轰，真要是进了东宫，失手打翻了太子的砚台，那可是要连累九族的祸事。”沈知鹤堆起满脸肥肉，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细缝，话说得滴水不漏，身子却像座小肉山一样挡在宋予白身前。莫尚仪低头扫了一眼粗瓷碗沿上那一圈黑褐色的茶垢，连手指都没碰一下。“沈家大公子的嘴皮子还是这般利落，难怪沈老相爷在内阁夸你是块做官的料，可今日之事，由不得旁人插嘴。”“学堂的事情，山长一人做主，门规立了五年，顺天府尹来了也得依着底册办事。”顾承安手握铁戒尺从角门跨步而出，玄色武服扎得一丝不苟，靴底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声响。“顾世子也在，镇国公若是知晓你在这儿替外人挡皇后的好意，回了公府怕是少不了一顿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