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倾颓与处所 (2)

吕婕安想起了自己的双亲。虽说在房里磨蹭了一阵子，回到客厅时妈妈已恢复冷静，言谈举止与平时无异，可早晨的阳台惊魂仍历历在目，在心里拧成了一个结。不仅如此，她趁著刚才的空档翻找旧物，试图拼凑记忆，却发现了更多令她不安的疑点。于是当行李放置完毕，车子缓缓发动之际，吕婕安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困惑而开口：“砚真，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程砚真边问边倾身替她拉安全带。“我们从国中毕业后到大学前……真的都没有见过面吗？”

喀擦！扣环系上的刹那发出清脆声响，程砚真抬起头凝望吕婕安的脸庞，莞尔一笑。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呢？”

他的脸庞近在咫尺，歪著头探询的模样带了点无辜，吕婕安的脸颊倏地红透，连解释的声音都微微发颤：“喔、因为我早上整理东西时，翻到了国小跟国中的毕业纪念册，唯独没找到高中的，就连通讯录也不见了，觉得有点遗憾……”

她在高三那年发生了严重车祸，此后便再也没回过学校，连毕业考都是监考老师亲自将考卷带到病房，让她在伤痛与混乱中浑浑噩噩地写完，才勉强领到了毕业证书，或许正因如此，她当初根本没机会、也没心思去订购毕业纪念册。此外，她的手机也在车祸时损毁，昔日同窗的联络方式、讯息照片也全都随之佚失了。程砚真收回身子坐定，视线移向前方，发动了引擎。“也许是搬家时不小心弄丢了吧？”

“我也是这样想，但就是有点怀念高中的时光……”

与其说是怀念，不如说这段空白的过去令她坐立难安。那不单只是失去了一段青春岁月，更令她忧心的是，她不晓得自己在那段时光里曾遇见过谁、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、又或者，曾犯下什么自己都无法原谅的错误？难道一直这样傻呼呼的，就能安稳度过馀生吗？万一哪天在街角与曾有嫌隙的人狭路相逢，她却毫无防备，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了？思来想去，她还是觉得恐慌。“高中不都在读书考试，有什么值得怀念的？尤其你还是念数理资优班，竞争应该更激烈吧。”程砚真嗤笑一声，转动方向盘的同时，不忘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神色：“还是说，你有什么念念不忘的人吗？”

“才不是咧！”吕婕安赶忙澄清：“只是那时候……比较年轻嘛！”

她知道这借口很烂，只是她还暂时不想让程砚真知晓自己的记忆有缺失，免得他担忧，更是不想提醒程砚真她曾经受过重伤，免得他对她另眼相待。“不过，若是跟高中相比，我倒是比较怀念国中时期呢。”

“欸？”程砚真的话让吕婕安大吃一惊：“为、为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