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坠落与重生 (1)

春天的野猫总爱发出尖锐的长嚎，凄厉得如同婴儿啼哭，若在白日还能忍受，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简直是磨损神经的酷刑，程砚真被吵得读不下书，披上薄外套，脸色阴沉地推开家门，打算赶走扰人清梦的野猫。岂料，眼前对峙的并非两只野猫，而是一只猫，与一名穿著制服的少女。喵——

程砚真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，甚至摘下眼镜反复擦拭后再度戴上，荒诞的景象却依然清晰。那名少女，乌黑长发凌乱地盖住了脸庞，丝毫不在意自己还穿著制服短裙，竟学著野猫的姿势躬起背脊，发出频率如出一辙的长鸣，即便程砚真已经走到了跟前，她也全然没有理会，专注在眼前的对弈之中。程砚真倒抽一口气，反应过来后立刻脱下外套，盖住少女几乎要曝光的下身，即便被对方不领情地甩开，仍是不厌其烦地捡起外套替她遮挡。所幸这附近皆是田野，家户零散，没其他人目睹这一幕让他松了口气。不对，现在根本不是能松懈的时候啊！“那个、同学——”

就在他开口叫唤的瞬间，少女倏地抬起头，四目相交之际，程砚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“吕……”

如若可以，他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恶梦。“……吕婕安？”

他艰难地喊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，可对方却没什么反应，漫不经心地用手顺了顺浏海，接著低头舔舔手背。猛地程砚真抓住她的双肩，嗓音止不住颤抖：“吕婕安，醒醒啊！是我……我是程砚真，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
“喵——呜！”

“嘶……”火辣辣的刺痛自手上传来，程砚反射性缩回手，看著手背上三道渗血的红痕，震惊之馀，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心头。吕婕安则趁隙往后一跃，拉开了距离，四肢著地、起背脊，眼神凶狠地紧盯著程砚真，喉间不断流泄出充满警告意味的低鸣。喵——

这时，一旁的小黑猫踏著轻巧地步伐，慢悠悠地从他们之间路过，吕婕安的目光被“同伴”吸引，立刻扑了上去，一人一猫忘我地绕著圈子互相追逐了起来。看著这滑稽的一幕，程砚真心中的恐惧不减反增，捏紧了拳头压抑住想哭的冲动。怎么办？现在的吕婕安神智不清，随时会有危险，可贸然靠近也只会刺激她做出反抗，若是有个能解释这种状况，又守口如瓶的大人在就好了……

对了！“吕婕安，你在这里等一下，千万不可以乱跑喔！”

交代完毕，程砚真转身奔回家，一口气冲到了那扇平时绝不驻足半刻的房门前，象征性地敲了两下，随即直接推门而入，用手推了推床上那人的肩膀。“姐，大事不好了，快起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