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灰雪与春风 (6)

打扫时间，吕婕安抱著扫把晃著晃著，从扫区溜到了学务处，远远望见程砚真满身伤痕地在墙边罚站，眼神透著狠戾，她正想凑近关心，一道人影如风般从她身边卷过。“砚真！”

程砚真猛地抬头，看见朝自己奔来的女人，双眼登时亮了起来，当那人张开双臂拥住他时，倔强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吕婕安望著女人那纤瘦的背影，心头涌起了澎湃情绪。都来看看吧，那些口出恶言的浑蛋……这个系著围裙、头发因沾染油污而失去光泽的女人，怎可能像他们说的那般不堪？“对不起，都是妈妈不好……要是妈妈再有用一点，就能保护你了……”

程砚真的母亲确实美丽，即便未施脂粉也掩盖不了明艳的五官，可这样的美貌却成了她不幸的根源。后来，吕婕安意外偷听到师长的交谈，才得知被流言掩盖的真相，原来程砚真的母亲当年是因遭受侵犯而未婚怀孕，家中长辈碍于面子，竟逼迫她嫁给那个施暴者，可那暴徒婚后仍死性不改，经常对母子俩拳脚相向。在历经无数挣扎与周折后，程母才终于带著儿子逃离魔窟，来到这陌生的乡下靠打工维生。明明是如此努力、坚强的人，为什么世界要对他们报以这么多的恶意与偏见？吕婕安想起当年，仍觉得义愤填膺。“都过去了。”

现实中，程砚真坚定的话语意外地回应了她的记忆。“现在我跟我继父处得不错，我妈也过得很好。”

在他们交往后不久，程砚真曾告诉过她，他的母亲已经再婚了，对象是同商场的同事，为人忠厚老实，在妻子病逝后独自抚养女儿，两人惺惺相惜，最后决定共组家庭。“下次换我去你家拜访吧！呃、我是说、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……”吕婕安越说越小声，脸颊还微微发烫。程砚真爽朗地笑了出来，伸手将她拥入怀中：“放心，我的家人一定会很欢迎你！”

感受著他胸口的温度，吕婕安的局促瞬间被抚平，再度感到安心与踏实。目送程砚真的车子消失在街角后，吕婕安独自在楼下吹了一会儿风，待脸上的热气降温后才转身搭电梯上楼。推开门，家里的电视正播著新闻，父母并肩坐在沙发上，神色看来还算轻松。吕母率先抬起头，唇角勾起一抹慈祥的微笑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。“婕安，过来坐，吃点水果吧。”

“啊、好……”

桌上的水果盘里盛著削好的苹果与芭乐，她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，清脆的甜味在口中散开，她咀嚼著，视线在父母之间来来回回多次，才鼓起勇气打破沉默：“那个、砚真说妈妈做的菜很好吃，他很喜欢。”

“这样啊，有合他的胃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