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灰雪与春风 (4)

其实即便程砚真不提醒，窗外从铁轨切换成柏油路的街景也已给出了提示。火车站周边比起方才的田野显得热闹许多，商家林立、灯火通明，几栋十层楼高的新大楼拔地而起，为这座由低矮平房构成的旧城注入了崭新的生命力。吕婕安的新家就位于其中一栋的次高层，从窗户望出去得以一览整个市容。直到痊愈准备出院时她才知道，父母在她复健期间卖掉了陪伴她成长的老家，搬进了大楼，说是为了体恤她的膝盖负担，不想让她爬楼梯。然而，吕婕安在这新家还没来得及多住几天就搬进了大学宿舍，对这里几乎没什么归属感，甚至刚才程砚真要设定导航时，她还得在手机里翻找半天，靠著与母亲的聊天纪录才终于报出了地址。待车子在社区大门前熄火停妥后，吕婕安给了一路辛苦的司机一个拥抱：“谢谢你，辛苦了。”

程砚真回拥住她，故意字正腔圆地道：“感谢您的搭乘，请为这趟旅程评分吧。”

“嘿嘿，一百颗星星都不够用！”

程砚真笑弯了双眸，嘴角的小梨涡尤为明显，这便是吕婕安最喜欢的模样。可惜交通法规不允许他们临停太久，吕婕安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程砚真，不忘叮咛：“你到家的时候记得打给我喔。”

“好，我会记得的。你先下车吧，我开后车厢帮你拿行李。”

吕婕安乖巧地下车，为了不妨碍程砚真退到了一旁，谁知脚步刚站稳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。“婕安？”

吕婕安回头，随即惊呼：“妈！”

“我就在想你应该差不多要到了。”

吕母勾起微笑，吕婕安望见了她肩上的购物袋立刻上前接过，在此同时，吕母也注意到了替吕婕安拿行李的程砚真，脸上立刻堆满了笑。“你就是程砚真同学吧？”

程砚真微微鞠了一躬，弯起笑容：“阿姨好。”

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吕婕安心底油然而生，她可还没做好带男友见家长的心理准备，更何况自己之前为了防止父母紧张兮兮，甚至还没告知他们自己已经交了男朋友，出发前也只说是同学刚好要返乡，顺便载她一程。可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，下一秒她便听见自家母亲说：“不好意思还麻烦你送婕安回来，不介意的话上来坐坐、喝杯茶吧？”

什么！吕婕安如临大敌，慌忙地帮忙拒绝：“那、那个，不用啦！砚真也要回自己家了！”

“只是喝杯茶而已，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，砚真同学，你说呢？”

程砚真嘴角抽了抽，显然有些尴尬地飘开了眼神：“谢谢阿姨的盛情，可是我的车——”

“喔，可以停在中庭啊，我请警卫帮你开门。”

“那我…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，吕婕安完全来不及阻止就如此顺理成章地定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