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灰雪与春风 (3)

吕婕安彻底迷茫了。“为什么突然提到教授……”

曹玉霏显然不打算解惑，她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著吕婕安，语气冰冷如霜：“你有能带来温暖的朋友，就别让自己的肩膀沾上雪了。”

如果一个人总是用冷漠来武装自己，她想对抗的、她想保护的，是什么呢？刹那间，吕婕安脑海中浮现了曹玉霏的作品《灰雪》。在文学叙事中，纯白的雪因沾染都市废气而变得斑驳灰暗，但在从不下雪的台湾都市里，这或许是创作者的隐喻。比喻一颗纯洁的心，在触碰到某些污秽的色彩后随之黯然……

“学姐，你——”

“以后别再见面了，有事讯息联络。”曹玉霏切断了她的追问，转身快步没入长廊的阴影之中。“等等！学姊——”

嘶……

吕婕安正要追上前，一阵剧痛犹如滚烫的热漾在大脑中横扫而过，顺著神经末梢蔓延开来，所到之处无不被烧灼焦烂。她哀鸣一声，及时用手撑住桌缘才勉强稳住重心，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曹玉霏的身影在模糊的视线中渐行渐远。就在这时，大腿口袋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。是谁……简苡熙？还是程砚真？吕婕安颤抖著手摸索出手机，手指在扭曲的萤幕上摸索良久，才艰难地摁下通话键，却已虚弱得连将手机举至耳边的力气都没有。“喂……”

“是我，婕安。”

隔著一段距离，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空灵遥远，但吕婕安还是认出来了，那是她最信任的姐姐施海允。“这几天工作忙，没什么时间跟你联系……你最近还好吗？”

“海允姐……”

吕婕安低声呢喃，眼前的视线愈发扭曲、甚至龟裂成斑驳的色块，她艰难地晃了晃脑袋，却无法阻止感官的失控，只能眼睁睁看著诡异的景象交叠、重组，将她强行拽入另一段时空的残影。干涩的喉咙，溢出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低鸣：“你……看过蛇吗？”

“蛇？”

“我原本以为，那是两条蛇亲昵地交缠在一起……”

交织的幻影中，她依稀看见冰冷滑腻的鳞片，在微光下泛著黏稠的光泽，强烈的反胃感旋即涌上，吕婕安紧掐住大腿，试图用痛觉压抑翻腾的恶心。“但现在想想……”

画面中的蛇正吐著信子，发出细微的嘶鸣，掩盖住了另一道微弱的哀声。“或许，是一条蛇正死死地纠缠著猎物也说不定。”

不、不要这样……

拜托你……

猎物被粗壮的躯干环绕、勒紧，卑微的哀求换不来解脱，反倒成了催化剂，毒蛇身更加兴奋地收缩。呜呜呜……

突如其来的哭声与夜晚呼啸的风一同灌入了耳里，视线中的色块骤然聚拢，化作一个小小的、蜷缩成一团的人影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。吕婕安的呼吸一滞，她好像知道那是谁，那是——

“婕安，听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