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3章 落幕了
陆西平在镜子里看见一个陌生人。头发全白了,不是那种体面的花白,是枯草一样的白,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。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起皮,下巴上的胡茬好几天没刮,灰白相间,像落了一层霜。只有眼睛还是他的。那双眼睛曾经看过太多东西——审讯室里的狡辩,会议室里的附和,酒桌上的恭维,女人床上的迎合。他低下头,整理身上那件灰色的夹克。不是警服,不是皮夹克,是看守所发的,领子皱巴巴的,袖口磨得发白。他尽量把它扯平,用手指把褶皱压了压,又用手掌抹了两下。法警在门外等着。他站起来,脊背挺直,跟着往外走。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。脚步声一下一下,像踩在过去的回音上。这是第六次庭审。第一次开庭的时候,他坐在那里,听着公诉人念起诉书,脑子里还在转着各种念头——谁在背后捅刀子,谁可能捞他,谁的话能信谁的话不能信。第二次开庭,他看见王天华站在证人席上,把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一件一件往外抖。他听着,脸上没有表情,心里却在冷笑。那条狗,养了二十年,咬人的时候牙口还挺好。那天晚上回看守所,他一夜没睡,在想怎么翻供,怎么把水搅浑,怎么让这条狗的话没人信。第三次开庭,新证据又一条一条出来了,有些事,有些话,说实话,他自己都记不清了,他听着,觉得这些字一个一个都认识,连起来就成了另一个人的事。第四次开庭,证据越来越多,证人一个接一个。有些是他没想到会开口的人,有些是他以为会替他说话的人。没有一个开口替他说话。一个都没有。就在某一个瞬间,他忽然想通了:这帮人对付自己的手段,自己都用过。那些审讯技巧,那些证据链的串联,那些证人一个接一个出场的节奏,那些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”的心理施压。。。。他们的目的很明确:办成铁案,办成样板案,办成能让上面满意、能让下面闭嘴、能让所有人都看见“不管是谁,只要伸手必被捉”的典型案。猎人一旦成了猎物,才知道这盘棋是怎么下的——不是你一个人在挣扎,是整个棋盘都在动。那些你以为是你的人,其实是棋盘上的子,该吃的时候,一个都不会剩下。于是从第五次开庭开始,他变了。公诉人问什么,他答什么。认。都认。态度好得让法官都多看了他两眼。辩护律师私下问他,陆局,您这是?他说,累了。律师还想说什么,他摆摆手,不说了。其实不是累。是想通了。这辈子,该抽的抽了,该喝的喝了,该拿的拿了,该睡的睡了,该坐的椅子坐了。值不值另说,但都是自己选的。现在到了这一步,再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着走,太难看。他当了一辈子警察
—— 本章完 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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