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：不舍

进来一线灰白的光，他走到靠墙的那张条案前，站定。条案上供着两块牌位。小小的两块牌位，上头没刻字，用的木头也是最普通的。牌位前摆着两只青瓷小碗，碗里盛着供果，一个是橘子，一个是柿饼。供果是新鲜的，皮上还带着水珠，显然今早刚换过。香炉里插着三根香，已经燃了大半，香灰落在炉里，积了薄薄一层。陈晏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那两块牌位，看了很久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拿起旁边的抹布，把香炉边缘落下的一点香灰擦干净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着谁。擦完了，他把抹布放回原处，又站着看了一会儿。屋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窗外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然后他伸手，戳了戳条案上，橘子的叶片。橘子的旁边，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，素白的，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，绣工不好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但也很可爱。陈晏的目光在那朵莲花上停了一瞬，脑海里突然闪回出最后那日小莲的哭喊，她在喊：“少爷！少爷救我！”然后。一棍子下去，再没了动静。他又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坐下。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，照出眼底那一点红。他没哭，只是坐着，望着那两块牌位，一言不发。过了很久，他忽然轻轻动了动嘴唇。没有声音。可如果你凑近了看，能看出他在重复三个字——对不住。对不住。对不住。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，是伺候他的丫鬟端了茶来，那丫鬟走到门口，正要敲门，忽然顿住了。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悄悄退后两步，端着茶盘走开了。屋里，陈晏偏过头，动了动手指，还是那样坐着。窗外的光渐渐暗下去，石榴树上的叶子还在落，一片，又一片。又过了几息，他拨动牌位，把它们转了过来。原来不是没刻字，只是字对着墙壁。面朝墙壁的那一面，刻着两行字。翠儿之灵位。小莲之灵位。没有姓氏，没有籍贯，没有生卒年月。只有这两个名字。这是他用一整夜写的，一笔一划，刻得很深。少钦，屋外响起敲门声，是丫鬟怯生生的呼唤，“少爷，老爷来了。”“好。”他答了，又理理衣摆，自行去开了门——然而刚一开门，迎面而来的便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，“愚蠢！”陈晏受了这一巴掌，捂着脸站在原地，一语不发。陈铭目光阴鸷，和朝堂上那个和蔼的陈大人截然不同，他怒道：“刚才裴植在那，你怎么说的？”陈晏垂首，一板一眼道：“父亲方才正在场，儿子怎么答的，父亲都看在眼里。”陈铭冷笑，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你心里还惦记那两个贱丫头。”说完，他便看见了屋里的牌位，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抬腿便往里走，“男子汉大丈夫，岂能为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