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斩首楼台,身不由己(二更)
次日。窝棚里的空气浑浊且带著一股潮气,混杂著汗臭、脚臭和发霉稻草的味道。炭火盆里的火早就灭了,只剩下几星暗红的余烬,勉强撑著一点快要散尽的温度。徐春四仰八叉地躺在靠里的草席上,呼噜声打得震天响,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。金叔蜷缩在一团破棉絮里,身子随著呼吸一起一伏。秦庚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。并没有公鸡打鸣。在津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,尤其是窝棚区,没人养那活闹钟,因为指不定养几天就被偷了。他紧了紧身上的褂子,从怀里摸出那半块昨晚剩下的凉火烧塞进嘴里,推著那辆崭新的洋车,悄无声息地出了窝棚。车轮碾过压实的泥地,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。外面的天色还是墨一般的黑,星子稀疏。虽然日头还没影儿,但这平安县城却并不死寂。街道两旁的窗户纸上,已经透出了不少橘黄色的灯影。在大新朝,老百姓有著独特的作息——“两段睡”。天一黑,若是没得那个闲钱去勾栏听曲或是茶馆泡著,大多数人家便早早吹灯拔蜡,省油钱,睡下这第一觉。睡到半夜寅时前后,人睡饱了,便会醒来。这便是所谓的“中宵起坐”。家里有读书种子的大户人家,这时候孩子会被叫起来,趁著夜深人静、脑子清明背诵经义;小门小户的夫妻俩,这时候会在被窝里商量商量家计,或是教训教训孩子;更有那雅兴的,还会约上三五好友,提著灯笼在街上溜达一圈,吃点夜宵。这中宵的热闹,能持续一两个时辰。等到困意再次袭来,大伙儿才会回去睡个“回笼觉”,一直睡到大天亮。但秦庚没这个福分。他是车夫,是靠力气换饭吃的苦哈哈。秦庚的作息不跟著日头走,只跟著铜板走。街面上,此时最忙碌的,除了更夫,就是那些卖早点的摊贩。蒸笼冒著白气,炸油条的锅里油花翻滚,香气在清冷的晨风里飘出老远。秦庚拉著车,脚步轻快,直奔南城门。南城门大开著,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。城门口灯火通明,人流如织。有挑著扁担进城卖菜的农户,有推著独轮车送货的脚夫,还有背著铺盖卷准备出远门的行商。秦庚看著这敞开的城门,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唏嘘。记得他还小的时候,这城门可不是随便进出的。那是大新朝还要脸面的时候,进出城得交“城墙捐”,门口站著两排扛著长枪的大新兵,凶神恶煞的。那时候,不到卯时三刻,天不大亮,这城门是死活不开的。哪怕城外冻死饿死人,也得按规矩开门。后来,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津门的大门,在一片新城划了租界。自那以后,这津门老城区乃至周围几个县城的城门,就像是没了牙的老虎,再也没关过。大新兵倒是还有,一个个穿著松垮的号
—— 本章完 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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